第二部分｜教育，是这样发生的

第六章 教育的最终目的

自2014学年以来的12年里，DWC有10年AP班学生全部满分。这当然是让我为教学效果感到自豪的一件事。这些年，经常有人问我：“张老师，AP考完以后呢？” 是啊，这些孩子完成了中文学习，之后呢？这个问题，我想了很多年。当然，AP很重要。学生拿到了好成绩，可以申请大学，可以免修外语课程，也可以为大学节省一些时间和学费。这些都是学习中文带来的实际收获。但是，我和一些同样从事AP教学的老师经常讨论一个问题：如果教育的目标只是考AP，那AP以后怎么办？

每年快到 AP 考试时，我都会在课堂上重复这样一段话：“AP 考试以后，考得怎么样都不是问题。重要的是，大家终于抵达了这些年来一直追寻的那座灯塔。但是航船不会停，还要继续往前走。今后，你们还会有更多的目标，也会有更多的灯塔需要抵达。让我放心的是，你们已经有经验了，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AP 课结束以后，我和家长们其实都心领神会：孩子们可以放飞了。

然而这些年，我听到过一些让我感到遗憾的事情。有些学生高中时考出了很好的AP成绩。可是两三年以后，大学需要他们参加中文分班测试时，他们才发现，很多内容已经忘记了。特别是手写中文，已经非常生疏。有的学生后来告诉老师，如果高中毕业以后还能继续保持一点中文学习，就不会到了大学才后悔莫及。这么多年来，我听到至少三位家长告诉我几乎同样的事：孩子之前放弃了中文，上大学后，被来自全球各地的华人学生的中文所震惊，也被一些非华人学生漂亮的中文所刺激。受了刺激的大学生这时候表示要重新捡起中文。谈何容易？这些大学生的学习和社交活动排得满满的，哪里还有时间回到中文书本里、中文课堂上。小时候错过的机会，长大后再来补课就难了。 

这样的情况，并不是个别现象。正因为这样，我后来一直想做一件事。我希望学生考完AP以后，不要马上停止中文学习。所以，我们开始规划“AP后文化延展课程”。这些课程不再按照课本学习，也没有家庭作业，而是通过中国文化、社会、科技、职场、人际交往等丰富的话题，让学生继续保持中文，继续了解中国，也继续拥有使用中文的机会。

我并不是希望每一个学生以后都从事和中文有关的工作。我只是觉得，一个人花了十多年时间培养起来的能力，不应该轻易放弃。不过，我真正希望留下来的，其实还不只是中文。中文当然重要，文化当然重要。但在陪伴学生成长的这些年里，我已经确信不疑，更重要的是学习过程中培养出来的那些能力：认真做事，按时完成任务，敢于表达，愿意合作，遇到困难知道怎样继续学习。这些能力不会因为 AP 结束而结束。它们会陪着学生继续读大学、进入职场、建立家庭，也帮助他们去追求自己的理想。

我希望学生带走的，不只是一张AP成绩单，也不只是还能记住多少中文，而是在这些年的学习过程中，真正学会了怎样学习、怎样坚持、怎样为自己的目标负责。这些东西，才会陪着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这，也是我二十多年来一直坚持做中文教育的原因。

真正愿意在AP以后继续回到课堂的学生并不多。我非常理解。很多孩子已经连续五年、十年每周学习中文，长期面对作业和时间压力，考完AP以后，很自然地希望先喘一口气。正因为体谅他们，我们只举办了一年的“AP后文化延展”课程便暂停了。不过，老师们设计和主讲的近二十堂课，为DWC留下了一份很有价值的课程积累。只要将来有学生希望继续保持中文能力，这套课程随时可以重新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