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分｜我们为什么这样做教育 

第三章 教育的终点，不是成绩

每一位家长都希望孩子学习进步。每一位老师都希望学生成绩越来越好。这些都很重要。但是，二十多年的教学让我很清楚：成绩，不是教育的终点。真正的教育，不只是让孩子学会一门知识，更重要的是帮助他们建立一种能够伴随一生的成长能力。在我的教育中心（简称DWC），我们常常把这种能力称为自我驱动力。当一个孩子开始主动完成学习，而不是等待提醒；当一个孩子遇到困难，愿意先思考，而不是马上放弃；当一个孩子开始管理自己的时间，而不是依赖父母安排；当一个孩子逐渐理解，学习不是为了老师，也不是为了考试，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……我们知道，真正的成长开始发生了。

很多家长告诉我："以前每天晚上，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催孩子写作业。""孩子来到DWC以后，我们发现，他开始自己安排学习，不再需要每天提醒。"还有家长告诉我："最大的改变，不是中文进步了，而是家庭轻松了。"这些话，我听了很多年。每一次，我都更加确信：真正成功的教育，不是老师越来越重要，也不是家长越来越辛苦，而是孩子越来越能够管理自己。

当然，孩子并不会因为我们告诉他“你要自觉”，就突然变得自觉。自我驱动力也不是少数孩子天生具有的品质。它是在一次次具体的学习过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：老师把责任交给学生，让他们自己记住任务、安排时间、完成作业；遇到问题时，不急着替他们解决，而是让他们先想办法；做得不够好时，也不是马上由父母或老师接手，而是给他们机会修改、重新完成。久而久之，孩子开始明白，学习是自己的事情。

在DWC，每次考试复习时，我都反复跟学生交代，考试不是目的，通过复习和考试达到“会”才是目标。记得教一、二年级时，到了复习课，我会带着孩子们复习所有应该掌握的内容，带回家的复习提纲也给家长和孩子“很多、很难”的印象，于是家长跟着孩子一起紧张，有的甚至来跟我求情，说孩子觉得复习太难，有什么办法。我就说，尽最大的努力，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，但必须付出努力，花时间复习。全班家庭个个紧张，然而我心里有底。

考试那天，听写、造句、口试等内容却让学生感到出奇地“容易”。考完笔试，每个学生再一个一个口试，孩子们紧张地等着自己的名字，到了老师面前，居然这么容易，一下子就过了。当我说“考完了”，孩子们简直不敢相信：考完了？然后就是跳跃和欢呼，一周以来的担心和复习，就这样轻轻松松过去了。看着他们从紧张到眉开眼笑的脸庞，我似乎可以听到他们的心声：中文一点儿都不难。可以想象吗？这样的孩子，会中途放弃，还是会继续坚持？

之后，我都会跟家长解释：我的目的不是考试本身，而是考试前的复习，让学生通过复习真正巩固一个阶段的学习。即使孩子的考分“不理想”，我也会告诉他们：我不在意你考多少分，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认真复习，有没有做到自己最好。（I really don't care about your score. All I care about is whether you really tried your best in reviewing everything.）跟我学习的家长们都知道，我从来不会因为孩子一次考试成绩“不理想”去找家长，因为这是我和学生之间的“秘密”。家长当然可以从成绩单了解孩子的情况，但我不会为一次分数去打扰他们，这也是家长们常说“跟张老师学习，家长特别轻松”的原因之一。 

记得偶尔有很要强的学生，考试结果比自己预想的低，心情很不好，家长带着孩子找我，希望我帮忙安抚一下。我会当面或者在成绩单评语中这样说：你的笔试成绩不如自己期望的那么理想，我知道你一直都非常用功，我猜你上周学校功课很多，活动很多，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复习。没关系，这个成绩是咱俩的“秘密”哦。下次考试，相信你一定做得更好。后来好几个家长告诉我，听老师这样说，孩子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。

对认真学习却因为一次成绩不理想而感到“失望”的学生，我总是替他们找一个理由解脱，首先表达老师的理解，而不是再给他们增加压力。这也是我从西方教育中学到的一个优点。你看，老师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，都会对孩子产生很大的影响。家长们总说，孩子不听我们的，只听老师的，道理就在这里。

另外，在我的班上，每次考试前，我从来不说：“大家准备好，争取考出好成绩。”这样一说，传达的信息就是：老师看重的是成绩。这不是我的理念，就要避免老师这样的言行。我总是说：“大家好好复习，下周考试开心。”考试开始时，我也不会落俗套地说“Good Luck”。Luck是指什么呢？考个满分吗？这不又违背我的理念了吗？跟我学习的家长们都知道，我从来不因为孩子的考试成绩“不理想”去找家长。

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，却一点一点影响着孩子怎么看学习、怎么看自己。考试不是为了分出高低，老师也不是为了不断督促孩子，而是让他们在一次次学习中发现：努力了，就会有进步；遇到困难，可以继续往前走；偶尔没有做好，也没有什么可怕。因此，在DWC，我们关注的不只是孩子今天学会了什么、考了多少分，更希望他们慢慢成为一个愿意学习、相信自己、能够主动成长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