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部分｜我们为什么这样做教育 

第五章 教育，应当创造更多的学习机会

每一个走进张丹语言文化技能教育中心（DW C-Learning，简称DWC）的学生，都有自己的故事。有人因为时区不同，无法参加固定时间的课堂；有人曾经中断中文学习，希望重新追赶同龄人的进度；有人已经长大，才意识到中文的重要；也有人希望利用暑假加快学习，为未来的学习目标做好准备。在传统课堂中，这些学生往往只能面对同一个答案：没有合适的班级，没有合适的时间，或者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学习阶段。

真正需要改变的，不是学生，而是教育提供机会的方式。因此，DWC从创办之初，就不断思考如何借助云技术重新设计学习，而不仅仅是把实体课堂搬到网上。云技术带来的价值，并不仅仅是远程上课，而是打破了时间、空间和学习形式的限制，让更多真正愿意学习的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。从这一点，我们运用云技术把课堂开到了全球，给那些本来没有机会来DWC上课的家庭打开了一扇大门。

在DWC，同样的学习目标，可以有不同的学习方式。学生可以参加实时课堂，也可以通过录播课程跟随班级进度；曾经中断学习的学生，可以通过速成课程重新建立基础；希望利用暑假提升进度的学生，也可以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学习计划，而不是简单地跳过课程。我们所使用的主干教材，我从来不允许家庭随意跳级。即使需要加快进度，我也会想办法把缺少的课程补起来，让学习前后衔接、循序渐进。我把这种做法称为“跳级不跳课”。 这些不同的安排，并不是降低要求，而是帮助不同背景、不同经历、不同需求的学生，以适合自己的方式、沿着不同的路径走向同一个目标。

DWC创立之初就以远程课为主。十多年前，小学年段来上课的家庭很少，其中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，那时候电脑、iPad不像现在这样普及。年龄小的孩子不会操作电脑，注意力时间又短，老师隔着电脑不在跟前，往往需要家长坐在旁边陪着。这样一来，远程课反而给家庭增加了负担。把小孩子往实体中文学校一送，家长还可以去买菜、去上跳舞课。这是不容忽视的事实。现在完全不同了。我远程教过的孩子每个年级都有，小朋友们用起电脑来，一点不比家长差。

不过，来DWC上课的学生一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：年级越高，人越多。他们来到这里的路不一样。有的从小跟着我学，不愿意换老师了；有的喜欢我们周间上课、周末留给家庭；有的就是喜欢远程课；还有的家长终于不用每周开车接送，也不用担心学校因为天气、场地等原因停课。

这些年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。很多传统中文学校的学生人数是一个“正三角”：学前班、一年级人最多，三十多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开始，往后却一年比一年少，到了最高年级的 AP 班，常常只剩下四五个人。不少使用我们教材的机构，包括我和马立平老师自己的学校都是一个“倒三角”，高年级学生多于低年级学生。只是我这里形成的原因可能有些特别。DWC多出来的，常常是那些学到一半停下来、过了几年又想回来的孩子。我有时开玩笑地把他们叫作“走投无路的回头浪子”。十几岁的孩子中文停留在低年级水平，再让他们坐进一群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中间从头学起，确实很难。可是，只要孩子自己愿意回来，我就欢迎。我们要做的，是想办法把缺下的课补回来，而不是为了赶进度在知识上“偷工减料”。

我最欢迎的，恰恰是那些放弃中文多年、现在又后悔了的孩子。浪子回头金不换。我大概可以想象，他们过去经历过什么，才会把中文放弃。第一次做评估时，我常常能从孩子脸上看到一种放松和兴奋，也能猜到他们过去坐在中文课堂里那副厌倦的表情。很多家长评估以后都会告诉我：“孩子很喜欢你。” 这个时候的孩子比以前成熟了，有了自己的想法，愿意承受压力学习中文了。有了这个条件，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。我有办法帮助他们按部就班地把缺掉的东西补回来，达到自己的目标。每个孩子都有权利得到所有应该得到的知识。过去失去的学习机会，不一定就永远失去了。

因此，我始终关注的不是教育是否只有一种标准答案，而是：是否还有一位真正愿意学习的学生，因为传统教育方式而失去了机会。如果答案是有，那么教育者就应该继续思考，还有没有一种更好的办法，把他重新接回来。在我看来，云技术不是教育的目的，而是教育的工具；真正值得坚持的，是不断创造学习机会，让更多学生能够坚持走完自己的中文学习之路。

正是因为不断学习和采用新的技术，DWC才逐渐有了更大的空间，可以根据不同家庭和学生的实际情况安排学习路径。即使起步晚了、中间停过，或者原来的学习进度与同龄人不同，也仍然有机会搭上中文学习的“晚班车”。通过适当的课程安排和“跳级不跳课”的方式，学生可以补上缺失的部分，逐渐赶上进度，继续完整地走完中文学习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