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分｜教育，是这样发生的

第一章 真正的教育，从关系开始

很多家长后来告诉我，他们以前送孩子去中文学校，心里总有一个遗憾。每个星期把孩子送去上课，接回家以后，总会问一句：“今天学了什么？”孩子常常回答：“没什么。”有时候干脆说：“不知道。”我自己也经历过孩子成长的过程。我知道，尤其到了青春期，他们不像小时候那样，什么都愿意跟父母分享。并不是没有收获，也不是没有想法，而是很多时候，他们不知道怎样表达，也不愿意多说。

正因为这样，我相信，老师有责任把课堂里真正发生的事情，告诉家长。教育，不应该只发生在教室里。这些年，我一直坚持写课后通讯。在社区中文学校的时候，我一年教一个班，一学年就要写三十多篇通讯，十一年写了三百多篇。后来成立DWC，我同时教授多个年段，有些年份甚至从一年级一直教到十年级所有班级。每上一堂课，就要写一篇通讯，一年下来往往要完成两百多篇，到现在又已经坚持了十二年。后来虽然开始由助教协助起草，我仍然坚持审核每一篇通讯。

很多人看到的是一封邮件。对我来说，那是课堂的一部分。我希望家长知道这一周课堂里发生了什么，孩子们有哪些可爱的互动，谁有了新的进步，谁遇到了困难，哪些地方值得鼓励，哪些地方需要继续努力，下一周要完成哪些准备，哪些地方希望家长给予帮助。我一直希望，每一篇通讯，都像一次和家长促膝谈心，把课堂里的孩子带回家。很多家长后来笑着告诉我：“张老师，每个星期一到办公室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你的课后通讯。”听到这句话，我心里很高兴。不是因为有人喜欢读我的文字，而是因为我知道，老师、家长和学生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。

我一贯坚持，课堂只是教育的一个环节。课堂之前，学生收到学习资料，了解这一周的学习内容，安排自己的学习时间；课堂之后，阅读课后通讯，完成作业，根据老师的建议修改练习，再准备下一次课程。这些看起来平常的小事，其实一点一点培养着学生的责任感，也帮助家长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帮助，什么时候应该放手。

有时候，我也会根据不同孩子的实际情况，与家长认真沟通，共同调整学习要求。这些调整，并不是降低要求，而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在适合自己的节奏里，坚持走下去。高标准不应该是一刀切，而应该建立在对每一个孩子真正了解之上。我也一直知道，海外孩子学习中文，并不是学校课程的一部分，而是在学校学习之外，再承担一门语言、一种文化。他们很辛苦，家长也很辛苦。因此，我从来不会为了布置作业而布置作业，也不会为了增加要求而增加要求。每一项学习要求，我都会认真思考：它值不值得孩子花这份时间？它能不能真正帮助孩子成长？如果答案是否定的，我宁可不要；如果决定了，我就会坚持。

这些年，我清晰地看到，真正改变学生的，并不仅仅是课堂上的九十分钟，而是课堂前后持续发生的学习，也是老师、学生和家庭之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信任。后来，很多孩子开始主动查看老师的邮件，主动完成作业，主动准备下一次课堂。很多家庭也告诉我，学习中文不再是周末最容易发生冲突的一件事。大家都轻松了。对我来说，这比一次考试取得高分更让我欣慰。因为我看到的，不只是中文学得更好了，而是一个孩子慢慢学会了为自己的学习负责；一个家庭慢慢找到了彼此配合的节奏。

DWC的学生数量不算多，但我熟悉每一个家庭，也经常和每一位负责孩子中文学习的家长沟通。每一个学生来到DWC，我都亲自评估，先和学生相识，也和家长相交。一般来说，都是家庭挑学校、挑老师。我也会很坦率地告诉家长：在DWC，我也挑家庭。

其实，我办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“养家糊口”，而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平台，实践我认为真正能够称为“教育”的教育。说得再接地气一点，我把DWC这个平台当作自己“天高任鸟飞，海阔凭鱼跃”的乐园。在这里，我可以开心地、无忧无虑地把自己想做的教育做彻底。既然如此，我也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添堵，让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消耗本来应该放在学生和教学上的精力。

所以，我不是不追求生源，只是比起学生数量，我更在意这个家庭是否认同我的教育理念，是否真的愿意和老师一起对孩子的学习负责。“宁缺毋滥”——话说得糙了一点，但这的确是 DWC 一直坚持的原则。

教育，也正是在这样的信任中，一点一点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