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分｜教育，是这样发生的

第二章 真正决定课堂的，是老师

这些年，经常有人问我：“张老师，你们用什么教材？”“有没有自己编写教材？”“哪一套教材最好？”我总是笑着回答：教材当然重要。每一套能够长期被使用的教材，都是许多教育工作者共同努力的成果，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价值。真正决定一堂课品质的，却不是教材本身，而是老师。同一本教材，不同老师来教，课堂可能完全不同。有的课堂，学生只是把课文学完了；有的课堂，学生不仅学会了中文，也开始喜欢中文、喜欢阅读、喜欢思考，甚至喜欢挑战自己。这些不同，并不是教材造成的，而是老师创造出来的。

这些年来，我从来没有特别执着于一定要编写属于自己的教材。不是因为教材不重要，而是因为我一直觉得，教材是教育的载体，不是教育的目的。只要选择一套适合海外孩子学习的教材，老师就可以在它的基础上发挥教育的价值。真正重要的是：老师有没有教育理念，有没有明确的教学目标，有没有不断思考和调整的方法，有没有真正关心每一个学生。这些，才决定了一套教材最终能够发挥多大的价值。

因此，我上课的时候，很少只是按照教材一页一页往下教。我总会不停地思考：这一课真正想帮助学生学会什么？教材这一部分最值得孩子带走的是什么？哪些地方可以放慢一点？哪些地方可以延伸？哪些内容课堂教？哪些内容课后读？哪些内容可以舍弃？哪些内容值得多花一点时间？哪些地方可以结合文化背景，让学生理解得更深？老师不是教材的执行者，而是教材的使用者。教材提供了舞台，真正让课堂发生变化的，是老师。

二十多年来，我一直用一句话提醒自己，也在每次的教学培训中提到：教师既是导演，也是演员。我常常把我参与教学的角色比作导演和演员。 

第一个角色是导演。 导演决定教学方向，设计教学流程，安排教学活动，确定教学标准，也要考虑不同学生的情况，决定什么时候推进，什么时候停下来，什么时候需要调整。课堂上看到的每一个环节，背后其实都有导演的安排。

我最早在社区中文学校教书时，导演的工作还不只在课堂里。我需要协调老师与学校管理层之间的沟通，也要处理老师之间的合作。后来成立教育中心（简称DWC），这个角色变得更重要，因为机构管理和教学管理基本都由我一个人承担。课程怎样安排，教学标准怎样制定，老师怎样配合，学生怎样衔接，与家庭怎样沟通，都需要放在一起考虑。对我来说，与家庭的沟通从来不是课堂之外的附加工作，它本身就是教育的一部分。

第二个角色是演员。 并不是表演，而是真正投入课堂。一堂课设计得再好，最后还是要由老师站到学生面前，把它演出来。我上课时表情丰富，声音清楚，语调不断变化，学生想在我的课堂上睡着都不容易。家长常常说：“张老师的声音怎么总是这么有精神，听起来像年轻人一样。”其实这就是演员的工作。老师要用自己的声音、表情、节奏和课堂表现力，把学生带进学习中。

教学由导演规划，学生由演员带入。

远程课堂的电脑屏幕不是用来“放电影”的，它和实体教室一样，是一个真正的教学空间。在我课堂上的学生，没有一个人可以全程不说话，我轮番地叫学生讲解词汇，朗读课文，回答问题，谁都不敢在我的课上走神。我上课时一直在观察学生：谁在看书，谁在看屏幕上的中文，谁的眼睛已经飘到别处去了，甚至谁可能趁着使用电脑的机会偷偷上网聊天、浏览其他内容。从学生的目光、面部表情，甚至脸上突然出现的屏幕光亮变化，我大致都能看出来。发现谁走神了，我很可能下一秒就叫他回答问题。结果就不用说了……几次以后，还敢走神吗？家长尤其感谢我能够这样把控远程课堂，因此很放心让孩子跟着我上远程课。后来，我也把这些观察和把控远程课堂的方法，放进了教师培训中。真正讲课和讨论时，我必须直面所有学生。学生看得到我，也知道我正在看着他、她。

我要求自己做好课堂上的“演员”，也不断给孩子们创造表现和表达的机会。教材的组织在这里就起到了作用。以五年级阅读《西游记》简写本为例，我们通过角色朗读、课堂讨论、线上角色扮演等方式，让学生慢慢发现，阅读不仅可以完成，还可以在有表情、有肢体语言的表达中享受。兴趣很多时候不是等来的，而是老师一点一点设计出来的。随着科技不断发展，云课堂、Google互动写作、iChineseReader线上阅读系统、AI等资源不断出现，学生能够表现和展现自己的机会也越来越多。这些科技配合着我的课堂理念，我觉得还真有些“珠联璧合”的意思呢。

我欢迎新的工具，但从来不会因为一种工具新就立刻使用。我首先思考的是：它能够帮助学生解决什么问题？资源不会自动教育学生，真正发挥资源价值的，永远是老师。很多人建议我，把更多时间放在管理工作，把课堂交给其他老师。我始终没有离开课堂，道理很简单，老师提出的每一个要求，都应该先经过自己的实践。我希望自己告诉老师们去做的事情，都是我已经在课堂里反复尝试、不断调整，并且真正证明对学生有帮助的方法。

课堂不是我工作的起点，而是我教育思想不断接受检验、不断成长的地方。学生每天都在变化，家庭不断变化，时代和技术也不断变化。只有一直站在课堂里，我才能不断观察、不断学习、不断修正自己的想法，也才能把这些真实的经验分享给更多老师。这些年，我越来越相信，真正能够传承的，并不是某一套教材，也不是某一种教学方法。真正能够传承的，是老师不断学习、不断实践、不断成长的能力。教材可以更新，技术可以改变，课堂形式也会不断变化，但是，真正决定课堂的，从来不是教材，而是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