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分|教育,是这样发生的

第四章 老师和家长,是孩子成长的两个扶手

如果您曾经参加过教育中心(简称DWC)的家长会,也许还记得,我几乎每一年都会说同一句话:“孩子中文学得好,七成功劳属于家长,三成功劳才属于老师。”这不是一句客气话,而是我二十多年来始终坚持的教育信念。很多人认为,孩子是在课堂里学习中文。我却一直认为,真正让孩子把中文学会的地方,是家庭。老师负责引导、激励、检查;真正帮助孩子每天实践语言、养成学习习惯的,是家庭。没有家庭的参与,再好的老师,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老师和家长,不是谁配合谁,而是共同扶着同一个孩子成长。老师是一边的扶手,家长是另一边的扶手。少了任何一边,孩子都会走得辛苦一些。

教室,不应该是一扇关着的门。刚开始负责教学工作时,我经常走进不同老师的教室听课、观摩。每一次推开教室门,都让我感到自己仿佛闯进了别人的领地。传统教室似乎天然是一个封闭的空间:课堂里面发生什么,只有老师和学生知道。我记得当时脑子里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:如果教育需要老师和家长共同完成,课堂为什么不能向家庭开放?慢慢地,我心里形成了一个概念——“透明教室”。我希望,即使家长没有坐在教室里,也能够透过老师的介绍,看见课堂里真正发生的一切:孩子的成长、课堂的思考、讨论、欢笑,以及老师为什么这样设计课堂。

为了实现这个想法,从我第一年教中文开始,除了随时欢迎家长来旁听, 我就坚持通过家长会、电子邮件、作业指南、课后通讯,以及后来的网站、Zoom课堂等方式,让课堂向家庭开放。形式不断变化,但理念始终没有改变。我的课后通讯,并不是教材内容的重复,也不是课堂流水账。教材里有,作业本里也有,不需要我重复。我真正想写的,是课堂里那些家长看不到,却最值得分享的成长瞬间。今天,哪个孩子突然大胆举手了;哪一句童言童语,让全班都笑了;哪个故事,让孩子们安静下来思考;哪个眼神告诉我,孩子真正理解了;哪一句课堂讨论,又值得一家人晚上继续聊下去。我希望家长透过我的文字,仿佛站在透明墙外,看见课堂里发生的一切。教室,不就透明了吗?

我也一直思考怎样帮助家长,而不是增加家长的负担。我给家长许多生活化的小建议:做饭时听孩子朗读、利用零碎时间说中文、让住得近的孩子一起做作业……目的不是增加学习时间,而是把中文自然放进每天的生活。

不过,家长参与,并不等于家长要成为孩子的第二个老师。我听到过若干次类似的故事:为了让孩子学好中文,妈妈尽量当“好人”,爸爸来当“恶人”。有些家庭里,爸爸比较缺乏耐心,孩子读错了字、忘记了字、写错了字、答错了问题,就会受到吼叫和斥责。久而久之,孩子很小就开始害怕学中文。这样的经历伤害的不只是学习兴趣,也会影响孩子的自信。

所以这些年来,我常常半开玩笑地对家长说:需要当“恶人”的时候,让老师来当。该要求的、该纠正的、该坚持的,让老师去做。父母最重要的,是不要因为几个错字、一次作业,把亲子关系变成每天的冲突。孩子身边最亲近的人,很难长期同时扮演严格老师的角色。把教学交给好老师,家长从“逼”和“催”中退一步,反而更能成为孩子真正需要的扶手。其实,家长们都告诉我:“孩子不听我们的,只听老师的。”——这就对了! 

二十多年来,我经常听到家长告诉我:“孩子不再抗拒学中文了。”而真正让我开心的,是他们接下来告诉我的那些变化:“孩子开始自觉了”“不用天天催作业了”“家里的冲突少了”“我都不需要管孩子的中文学习了”“孩子不让我管他的学习”“我们家长突然感到好轻松”。这些反馈不断坚定我的教育方向:帮助孩子建立受益终身的自律能力,比完成一份作业更重要。后来,我把“透明教室”从自己的实践推广到整个学校。我先自己做到,再要求老师做到;用自己的课堂和课后通讯示范,而不是单纯要求。慢慢地,透明教室成为学校家校沟通的共同规范,也成为DWC一直坚持的教学文化。

中国文化讲“以和为贵”。我希望课堂不仅教授语言,也帮助孩子理解父母,帮助父母理解孩子,让教育最终回到家庭,让家庭越来越轻松。我每年都听到家长说,自从孩子来上我的课,过去每到周末“剑拔弩张”的状况突然没有了,或者家里再也听不到大人吼、孩子喊的声音了。我觉得,贯穿在课上、课下的这些教育理念,确实帮助了一些家庭变得更加和睦。父母也从过去不断“逼催”孩子的人,慢慢变成了在孩子需要时愿意扶一把的人。教育,从来不是老师一个人的责任,也不是家长一个人的责任。老师和家长,是孩子成长路上的两个扶手。孩子中文学得好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;教育,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业。